贵人的惆怅(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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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毛病是不懂得玩,凡事动不动就当真。十几岁时有一次,忘记了是为什么事情,我发怒了,立起身来,那个嘲弄我的同学也即刻脸色变得凛然,威吓道:“你要打人吗?好!”我一拳打了过去。他闪过了,轻蔑地笑道:“咦咦,你做什么呀?”倒是我的发怒成为可笑的了。但我还是赶着他打,他一边逃避,一边央求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是我的不是了。”但他一见我怔住了,就更大叫大骂,哭得更高声。我惊惶了,扑上去要捂住他的嘴,他怕再挨打,忽然大笑起来,虽然胆怯,却装做若无其事的,还带着几分亲热的神情说道:“谁跟你当真,玩过了也该罢了。”他从地板上爬起来,凛然不可犯地走出课堂去了。虽然从他的用力关门,并且还落了一大滴眼泪在门边的地板上,可以知道他也是愤恨而且伤心的,但我总觉得这场架打得不明不白,并且觉得自己是失败了。

  后来我长大了,打架的对手是更有底子的贵人与绅士。也常常打赢,但又彷佛从来没有胜利过。笑嘻嘻的是他们,忽然变得非常正经的也是他们。彷佛他们都是正常的,可笑的倒是我。我知道他们的世界是脆弱的,但他们那样子可简直像是不可动摇的。偶然想起小时候打架的那一幕,有着同样惆怅的心情。我现在也学会了他们的嘲笑敌人,把敌人看作小丑,而且我想,我还比他们更有馀裕,更从容些。

  一次看见一个地痞和另一个人吵翻了,那人回手打他,他着实挨了几下,那人一放手,他却拿起一条匾担劈过去。于是又被打倒在地。但再放手,他又跳起来,捡了一块大石头打过去,什么都不管。终于那人恐怖了,虽然他不是敌手也只好送了他几角钱。其实,无论哪一种真的斗争都是这样的。贵人与绅士们,不管是装出怎样不屑的神情,他们还是和那地痞一样不肯放过敌人的。所以也只有和他们打到底。地痞的那种决绝的韧性,就是革命者也得学学,只是没有那样的惨厉罢了。(节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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